凡煙小說

第16章 烤山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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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春渺原來覺得祁支是狗。

現在一看,是真的狗。

眼瞧樓下那周公子被氣得七竅生煙,拉著嗓子怒吼,“你沒錢你他娘的拍什麽拍!”

而樓上,祁支還翹著二郎腿,故意氣定神閑地噢了一聲,“抱歉啊,晚輩年紀小,不懂事,頭一回來拍賣行長見識,沒忍住,跟著叫了兩聲,公子海涵,海涵!”

周公子見他這副賤兮兮的嘴臉,便知這死小子剛剛一定是故意坑自己的,一面氣惱上了他的當,一面慪氣被多坑掉的兩千兩。

一掀桌子,憤聲怒吼:“你這鱉孫子,敢坑我!”

瞧見他摩拳擦掌欲往上沖,周父連忙拉住他,恨鐵不成鋼罵道:“行了你,沒看到魔君就在他後頭?你敢上去,老子還得給你收屍!”

樓下人半是看熱鬧半是忌憚地望向祁支身後的男人。

談昭並沒有為這鬧劇作出什麽反應,他沒有為祁支說話,但也沒有要與他撇清關系的意思,只是淡漠地坐在雅廂中,冷冷地俯瞰著一樓。

單不說話,他身上的威壓便懾得全場客人心生怯意、不敢輕舉妄動。

周公子恨恨地瞪向二樓這處雅廂。

他忌憚談昭,甚至連目光都不敢與談昭對視,那一雙憤怒得能噴火的目光只能在祁支和談昭懷中的貓身上來回掃射。

身為一只無辜炮灰貓,對上男人陰毒的目光,葉春渺後背一涼,趕忙從談昭懷中掙了出來,一骨碌躲到了談昭身後。

要瞪瞪談昭,他臉皮厚。

周公子心中再恨,最終也只能惡狠狠地瞪了二樓幾眼,然後離開。

走前,祁支還極其囂張地前傾過身子,趴在二樓圍欄邊喊:“慢走啊大公子,改日拍賣場有緣再見!”

“滾!”

葉春渺看看那周公子胳膊肘上清晰的肌肉輪廓,又看看對比之下,祁支細得能被對方一拳揍碎的腕子,心中默默為他點了三柱香。

頓了一頓,葉春渺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對方眼裏好像也是祁支一夥的。

……

那頭祁支還趴在圍欄邊笑吟吟地朝樓下揮手,“慢走叻您!給令尊多買幾根上好的蘿蔔補補吧,瞧瞧令尊,臉都白了!”

周公子:“滾!”

葉春渺從談昭身後探出一顆貓頭:“咩!”

住嘴吧你!

鬧劇落幕,酒樓裏看熱鬧的人陸續散去,臺子之後的偏屋裏,這才有個長臉小眼睛的胖男人掀開簾子匆匆走出來。

未離去的客人見到他,客氣點頭:“元掌櫃。”

元掌櫃憨笑著朝客人抱抱拳,一雙狹小的綠豆眼睛往樓上一瞥,氣息一凝,拎著袍角匆匆跑了上樓。

“魔君大人,您怎麽來了,哎喲,我這酒樓小二都犯懶,一個個的要是有什麽伺候不周到的、讓魔君不滿意的,魔君可一定要大人不記小人過啊!”

元掌櫃跑到廂房門口,遠遠一看像顆球滾了過來,帶著一陣厚厚的酒釀味,並不好聞,他賠著笑臉笑得謹小慎微。

葉春渺斜眼看他。

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等那姓周的一走他便出來賠禮道歉,仿佛生怕摻和進別人的糾紛中一樣,一看就是個精明的生意人。

談昭並不應聲,元掌櫃也不尷尬,一雙瞇瞇眼瞥來,“喲,我瞧見什麽了這是?這是這位小公子的貓吧,喲喲,真是可愛啊!”

葉春渺應聲隨他打量過去。

也難怪元掌櫃會將自己當作祁支養的,一個是笑臉盈盈的玉面少年,一個是冷得四周結霜的魔君,是個明眼人都不會覺得這貓是談昭養的。

談昭在外人面前時,通常是不屑動用表情的。他冷冷掃過元掌櫃,並不說話,黑眸漆黑深邃,令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祁支站起來,也不解釋,他笑吟吟的,雙手抱拳做了個揖,“這位就是元掌櫃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小公子客氣了,方才元某瞧著,小公子舉止大氣、出手闊綽,倒是長得面生,是外鄉來的?”

“晚輩是城外鄉下來的,前日在我那鄉下尋得一堂紫玉,聽聞元掌櫃最擅長鑒別奇寶,不知可否為晚輩看一眼?”

“堂紫玉?”元掌櫃楞了一楞,不可思議道:“相傳,堂紫玉不是千年才只出了兩片,小公子便尋得了?”

葉春渺看他一眼,暗自腹誹生意人便是愛誇大、嘴裏沒一句實話,那堂紫玉根本不是什麽稀罕東西,她小時候便有一塊堂紫玉做的吊墜,只是後來不知丟何處去了。

祁支笑:“堂紫玉稀有,晚輩才需元掌櫃幫忙看一眼,心中有底啊!”

“這……”

元掌櫃喚元樹齊,年輕時曾是一奇玩異寶鋪子的掌櫃,後遇了仇家便金盆洗手再不幹了,來尋他鑒寶的人數不勝數,他皆是閉門謝客,甘心在這兒做個安心掙錢的酒樓掌櫃。

他面露難色,顯然並不是很願意幫祁支,但最終還是看在談昭的面子上點了頭。

談昭不動聲色地瞥過祁支一眼,抱起葉春渺走出雅廂,走過元掌櫃身側時,腳步稍頓。

“這是我的貓。”他留下這一句。

幾場秋雨過後,日子就涼了下來,尤其是在太方山這座鳥不拉屎的小山包上,一起風,涼颼颼的空氣就直直往談昭的院子裏吹。

談昭還好,本來就是個手腳冰涼的腎虛瘋男人,多凍一凍也沒什麽,只是可憐了她一只柔弱小貓咪,每日在風口處吹得瑟瑟發抖。

“啊啾——”

葉春渺打了第三個噴嚏,談昭終於將視線從他的畫軸上移開,落到了葉春渺身上。

“怎麽啦?”談昭點了點它的小腦袋,輕聲問。

院中歪脖子樹適時晃了一晃,簌簌的金葉子飄揚而下,蕭瑟寒冷。

“怕冷?”

葉春渺眨巴著淺藍瞳孔看著他,一雙剔透的眼珠子天真懵懂,腦袋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葉春渺哭唧唧:“嚶……”

“冷麽……”談昭自忖著,擡手掩上了窗子,又摸了摸手中黑戒,窗外便有風閃過。

葉春渺豎起耳朵望過去,門外的地上投著一道淺淺黑影,可卻沒有看到人。大白天的,她的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棄影。

她曾在古籍中看過,相傳遙遠的沙漠,有著一支強大的棄影暗衛,他們訓練有素,極擅隱匿,不受任何人差遣,有的棄影甚至一輩子都沒有走出過沙漠。

這麽一支令人聞之色變的暗衛,竟然效命於談昭,果然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葉春渺暗暗思忖,棄影實力悍然,在談昭面前仍只有俯首聽命的份,若是她殺了談昭,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取代談昭,成為三界最強了?!

談昭自然不知道懷中小貓在打什麽壞主意,他的視線淡淡落在窗帷上,聲音很小地吩咐了什麽,門外的棄影便消失了。

不多時,便有人擡了煤炭爐子過來,一打上星點火苗,屋子便暖了起來,榻上小貓也慵懶地舒展了身體,愜意地倚在談昭身側小憩。

“舒服了吧?”

談昭提起嘴角,指尖在小貓軟綿綿的肚皮上輕輕撓了撓,他的手指修長,手上骨節很大,但動作卻十分輕柔,沒兩下,就聽到小貓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聲。

秋風吹過半掩的窗扉,發出凜冽的呼聲。

小屋子裏,男人撥了撥它的小耳朵:“喜歡談昭昭嗎?”

睡熟的小貓沒有回答他。

“喜歡吧。”他喃喃著,視線從手邊的毛茸茸離開,回到了桌上泛了黃的紙頁上。

那是一張略大於巴掌大小的紙頁,邊沿還殘留著參差不齊的紙絮,像是從哪本書上撕下來的。

泛黃的紙頁上畫著一個女子。

青羅短劍遠山黛,無雕無飾,便朱顏含俏,身段如柳,若神間掉落的仙子,巧笑倩倩。

紙頁左側行書題字:

仙界第一美人。

談昭的指節摩挲過泛黃的紙頁,提了下嘴角。

……

秋日濃,日頭便短了下來。才過酉時,天邊的日光便不知了去向,太方山的幾處屋舍燃起炊煙,腳步輕巧。

不多時,天緩緩暗下,屋舍熄了燈,整座小山包便落了寂靜。

山頂的屋子裏,破舊的窗臺虛掩,星點火光和煤炭輕咬著,時而發出低低的“啪”聲。

萬籟俱寂,入夜。

軟榻上,一雙淺藍色的瞳孔悄無聲息地睜開。

白日聽到的消息,談昭要和葉酈聯姻了。

不說葉酈與她關系如何,終究也是仙派之人。

此番仙魔一旦結成了親,與談昭這種深藏不露的瘋男人扯上關系,無異於是引狼入室。

她不知父親怎麽會答應這荒唐的婚事,但無論如何,她必須在聯姻達成之前,殺了談昭。

夜色入了深,月色渺茫,夜色冷冽凝重,帶著深秋的濕氣沈沈落在窗臺。像談昭這種修煉至深的人,對外界的冷暖感受是不深的,奈何他有一只怕冷的小貓。

暖爐裏的星點火光慵懶地散發著紅色光暈。

瞧著像是睡乏了,小貓伸了個懶腰,從榻子上輕盈地躍了下來,好奇地繞著暖爐打轉。

暖爐不大,與它的身子一樣長,底盤以三樽翹尖銅柱立著。

小貓定定地停在暖爐邊,一雙淺藍色的瞳孔透過燃燒的紅色煤炭,望向裏屋床榻上呼吸平穩的背影,黑色瞳仁緩緩收縮,凝得銳利尖細。

暖爐裏的煤炭燒得火熱,在黑暗中暈著猩紅色幽光,像一道血盆大口,隨時能將人吞噬。

秋日幹燥,莫說山包上都是枯枝敗葉,就連這木屋子的屋梁瓦礫都細細簌簌地吱呀著,好像拖鞋底子在石頭上磨久了都能引發一道山火。

天時地利,差一道火。

它凝視了暖爐許久,終於擡起爪子,帶著終結了一切的決心,狠狠地踹在了暖爐上。

一聲微弱的悶響,滾燙的暖爐鐵邊抖落兩顆火花星子,然後紋絲未動。

隨之,寂靜的屋子裏驚起一聲淒厲慘叫:

“咩嗷!!”葉春渺從地上飛彈了起來,“喵嗷——”

她的爪爪!!

烤焦了!!!

作者有話說:

忽然想到,山竹可以烤咩?烤山竹是甚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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